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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尽管我是个地道的湖北“鸟人”，但对武汉这座古老的城市，我向来只是匆匆过客，所以彼此都很陌生，这一趟回老家探亲，我再次充当了一回武汉的外地人。

5月1日17点28分，D3006次动车冒着突袭而来的倾盆大雨抵达汉口火车站。由于天生着很好的方向感，我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大雨中左拐右弯得十分狼狈——若大的汉口火车站竟如此破旧不堪——步行了许久，我才看到极富武汉特色的出租车。上车后，司机操着一口流利的武汉话，很坦率地对我讲“伙计，我再拉2个人，让我多赚一点”，我坐在副驾驶上一边轻弹身上的雨水一边若无其事的回答“恩，没得问题”——倘若在上海，我肯定扭头就下车了，但这里是武汉，这种情况遇多了，上次我在武昌的傅家坡汽车站，只花了30元钱，就跟人拼车到了天河机场……打住，不能扯远了。

雨一直下，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司机很快张罗了2个从上海来的小姑娘上车，她们看到车内的我，满脸惊愕，问我是干嘛的，我头也不回说道“坐车的”。小姑娘们立即鼓涨起圆圆的脸蛋斥责司机不应该同时拉几个人，并且要求下车，这位司机大哥倒挺有风度，亲自下车帮女孩们从后备箱把行李拿出来，随后开车到另一个路口继续张罗到武昌的乘客。

约摸10分钟后，车外有人敲窗要求上来——“又是这2个鬼丫头”司机的反应极其敏捷，我回头时，看到刚才那2个小姑娘已经坐到车里了，这回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唉，可怜的女孩子，跟我刚刚大学毕业那会儿一个样，满肚子正气要当“进步青年”，却总被局势狠狠的揍一顿。车上，司机免不了给女孩子们上思想教育课，女孩子想反驳，却又被批评不会“入乡随俗”、不懂“审时度势”和不会“随机应变”……2个小姑娘没话可说了，任由司机灌输武汉人的生存之道。

车内的气氛变得很和谐，司机不停地介绍武汉，当得知其中一个小姑娘家就住在武昌时，司机调大音量嚷嚷起来“哦，搞了半天你还是个武汉人撒”……接下来的话题聊到了上海人。跟众多外地人对上海人的印象一样，这位武汉司机也对上海人，特别是对上海男人表现出极其强烈的鄙夷（姑且使用这个词语吧）。

原来这位司机师傅经常在天河机场接到上海旅客，上海男人常常会因为节省几毛钱的车费跟武汉的司机讨价还价半天。我们的出租车司机还非常严肃地模仿了一句从上海男人那里听来的上海话“哎唷～哦～～”，我怀疑这位司机学得过于夸张了，差点没把我们3个人的下巴笑掉下来，他每学一句，都刻意将声调拖得很长，还不自觉的摇晃一下脑袋，确实蛮有“娘娘”的腔调。

笑过之后再客观地回忆一下，自己在上海确实看到许多富有特色的言变举止，大概看多了以后就习惯了，现如今回到武汉，我自己反而更像个外地人，陌生与熟悉的界线一下子被划分得格外明显。熟悉是因为我是喝武昌水长大，身上流淌着楚地鸟人的血液；陌生是因为习惯了外地的生活环境，日新月异，再回看到武汉十余载不变的拥挤与陈旧，此恨绵绵无绝期。